P2E2           陶傑撰文

夏天愈見漫長，初夏、仲夏的細膩層次都失落了，只剩下驕暑的曝曬——很遺憾，但更令人憂慮——全球暖化、環境污染，已經不再是遙遠的危言聳聽，維多利亞海港上空的煙霞，使視力正常的人，眼前也籠上了一層近似白內障的灰蒙。在全球最適宜居住的城市排名中，香港的位置一年比一年落後，一個擁有驚人財富的城市，卻缺乏根本的清潔空氣。

十年以來，由於中國的強大支持，香港建成了一個物質豐盈的消費天堂。中國既是全球經濟最蓬勃的力量，但也是最受污染威脅的國家，身在中國邊緣的香港，一面享受中國帶來的財富，另一面也必須承受消耗的後果。身處香港，無窮的慾望都能得到滿足，最簡單的需求反倒落空，在灰色、污濁主宰之下，綠色、乾淨變成了奢侈品，所有人都要為優質的生活環境付出代價。

香港特區政府推出了「為藍天打氣」的口號，但不能和北京的魄力相比，中國政府今年初決定，每年將在綠色能源上投資二百億美元，目標是二○二○年前，綠色能源佔整體消耗至少百分之十五，理由是一副雙贏的牌面：鉅資既能創造商機，也換來更好的生存。比如美國加州最近設立了全球第一個運輸燃油的「低炭」標準，減少燃油中百分之十的含炭量，每年將減少燃燒一百二十億加侖汽油，為全球的環保車生產商製造了巨大的市場。

在這種關頭，政府也主動出擊，商界的行動不應該更快一點嗎？一個簡稱P2E2的融資方案，經過美國多年的實踐經驗，正在中國大企業CEO的辦公桌上流傳。 P2E2（Pollution Prevention Energy Efficiency），即「防污」和「節能」，環保和經濟已經是密不可分的連體嬰。

環保運動，其實只有短短三十來年的歷史，很多企業對環保的誤會仍然很深，認定環保是成本的負擔，而且無法收回；甚至有人認為，要獲取高利潤，就不得不犧牲環境。事實上，環境破壞造成的惡果，遠遠不只幾條被垃圾死水吞噬的小村，而是全人類一起承受的災難，像席捲歐洲的熱浪，南亞大海嘯、美國卡特里娜颶風，除了使數以億計的財富在一夜之間化為烏有，也使社會為公眾健康付上了沉重的代價。

以為環保是額外投資的固執想法，也將先進國家和發展中國家的距離愈拉愈大。就像開車，使用環保汽油，就能減低引擎的損耗；由於排放的煤煙減少，車輛和街道更乾淨；無須經常洗車還是其次，城市空氣質素改善，整個社會不必因公眾健康受損而增加負擔。環保反而是成本的節約。

P2E2方案，第一步就去除了這些不必要的疑慮，利用國際金融公司和香港銀行的貸款和擔保，與駐香港的環保公司合作，在大陸的工廠安裝節能減污的技術設備，無須支付額外成本，而是把環保所省下來的一部分錢，付給環保公司。這個方式非常靈活，而且已在中國取得了成功的例子，一家駐香港的EESCO為江蘇的發電廠改善設備，反而為工廠的運作節省了三十多萬美元的成本，二氧化碳排放則少了五千多噸，發電廠更將環保電以高價售出，收入非常可觀。

P2E2方案的基礎，可以說是零風險，但由它帶來的長遠利益，卻為企業累積了無形資產。最簡單來說，改善環境，就是自我增值，無論是工廠還是房地產，一片優美的土地，便是珍貴的資源。在全球化的潮流底下，企業的經營不可能回到閉門造車的年代，而在國際市場競爭中，一家符合環保原則的企業，對外國買家來說自然更具吸引力。當企業規模發展到跨國集團的時候，將直接面對各國股東和消費者，他們對於企業回饋社會的期盼更大。

環保，不再是一兩個街頭鬥士的慷慨陳詞，而是這個世紀地球為人類開出的最大的牌局。但聰明人已經勝算在握，因為他們發現了其中財富的玄機，也心知牌的另一面就是毀滅。